第687章 试炼之兽

废墟都市，空旷死寂的十字路口。

周围斜塌的摩天大楼像是一根根折断的肋骨，刺向被灰蒙阴霾笼罩的天空。

生锈的汽车残骸堆在路边，杂草从沥青马路的裂缝里野蛮地钻出来。

北原苍介（北辰苍形态）站在十字路口的斑马线中央，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，暗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半边脸颊。

风灌过两旁残破的写字楼，发出呜咽般的低响。

他闭上眼睛，精神感知像蛛网一样在整个折叠领域内无声蔓延。

在他的脑海里，另外三个区域的微弱气流与波动清晰可见。

在幽暗潮湿的山川森林区里，神无月凛那股哪怕极力压制却依然冷冽如冰的杀气，正在惊扰着古树上的飞鸟。

不远处的山谷中，西园寺玲华正深吸着灵气调整呼吸。

而龙胆华则蹲在岩石阴影里，手指抚摸着刀柄，暗红色的波纹若隐若现。

在黄沙漫天、热浪滚滚的死亡荒漠区，九条美纪那个单细胞生物正大大咧咧地拍着胸脯，在前面给自称“软弱高中生”的雨宫千鹤开路。

千鹤则低着头跟在后面。

至于极寒冰原区，艾莉西亚与娜塔莉娅那群海外联合队的少女们，已经踩着碎冰拔出了佩剑。

最后，收回视线，落在这座废墟都市的另一端。

椎原日和正与白川月见在废弃的公交车站旁对峙，红与白的宿命视线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激烈摩擦。

“光与影的宿敌，被困于迷宫的圣女，还有在阴影中磨刀的魔女……”

北原苍介微微抬起头，迎着高空的冷风，发出了一声充满戏剧咏叹调的中二感叹：

“四座完全剥离现实的猎场，将所有因果与执念熔铸于一炉。

终焉啊，哪怕是一场荒诞的选拔，你也将帷幕拉到了足以让诸神侧目的高度。”

“那么，这座被遗弃的末日废都，又给我准备了怎样的剧本呢？”

话音未落。

“轰隆————！！！！”

十字路口右侧，一栋足有三十层高的玻璃幕墙大厦，毫无征兆地从内部剧烈炸开！

浓烈的烟尘与漫天飞溅的钢筋混凝土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，地面剧烈震颤，整条街道的沥青路面瞬间崩开数道几十米长的巨大裂谷！

“吼——————！！！！”

一声尖锐、狂暴、仿佛金属互相摩擦撕裂般的非人咆哮，从滚滚烟尘中炸响！

紧接着，一只庞大到让人窒息的怪物，迈着沉重如雷霆的步伐，从废墟深处踏了出来。

它的体型极为惊人，光是直立的高度就超过了十五米！

那是一头形似巨型黑曜石构成的古龙，却生着六条覆满倒刺的健壮节肢。

浑身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暗金色铠甲。

铠甲的缝隙中，一道道耀眼的金色回路疯狂流转，散发出古老野蛮且狂暴的毁灭威压！

整条街道的空气，在这头怪物现身的刹那，温度上升！

……

同一时间，外界所有投射着画面的天空巨屏，以及全世界的直播间里，彻底炸开了锅。

【卧槽？！这是什么东西？！哥斯拉？！】

【等等！导播是不是切错台了？！我们看的是全国高校女子剑道大会，不是怪兽特摄大片啊！】

【这体型有十几米高吧？！那身上的金色花纹是什么？外星生物？！】

【开什么玩笑啊！让一群高中女生拿着竹刀去打这种怪物？！这根本不是剑道比赛，这是公开处刑饲养凶兽吧！】

【官方呢？！东京对策中心呢？！为什么圣剑领域里会有这种东西存在啊！】

【别叫了！官方自己都在看直播呢！你们快看其他屏幕，森林区和冰原区也出现动静了，这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选手内战！】

原本以为是一场凡人天才与超凡少女之间剑术较量的观众们，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兽吓得三观碎裂。

……

天穹之上。

终焉静静地悬浮在星空光柱之中，紫金色的眼眸冷漠无情，俯瞰着下方四个区域同时复苏的恐怖阴影。

对于外界人类的恐慌与质疑，她甚至连眨一下眼睛的兴趣都没有。

作为弑神圣剑的残存意志，她所设立的试炼，怎么可能是小孩子过家家般的同门比武？

在旧世界的史诗里，勇者想要走到圣剑面前，必须踏过漫长而残酷的荆棘之路。

从最微不足道的荒原泥怪开始，穿越古神的巢穴，斩杀统领大地的十二灾厄魔龙，最终浴血登神，方有资格握住剑柄。

这个折叠领域，本就是她以残存的神性记忆具现而出的“旧世界碎片”。

这里沉睡着旧时代绝大多数的凶兽、古怪、甚至是神明。

不过，终焉并没有打算让这些现世的凡人少女去白白送死。

在进入领域的瞬间，每一位选手的灵魂，都获得了她的“剑道加护”。

凡人们平日里挥刀千万次的汗水、对剑道纯粹的执念、以及绝不认输的骄傲意志。

在这个唯心领域中，都会被圣剑的规则百倍放大，转化为能够斩碎高维物质的“超凡之刃”。

只要意志足够纯粹，哪怕面对神话凶兽，她们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。

终焉那清冷的视线，穿过虚空，落在了废墟都市的十字路口中央。

落在了那个身披黑风衣的黑发少女以及怪物。

（‘崩山金猊·克罗诺斯’……）

终焉认出了那头怪物的来历。

那是旧世界黄金神国覆灭时，负责看守神殿大门的战兽。

它的骨骼由神域金属构成，体内的金色纹路是浓缩的神火余烬。

即使在整个领域的投影里，克罗诺斯也是实力排在前列的高阶灾厄。

都大会的那场决战，北辰苍那一招斩断因果的“燕返”与“无念无想”，给终焉留下了极深的印象。

虽然对方身上那种仿佛完全独立于天地规则之外的孤傲与虚妄，与圣剑并不契合。

但终焉依然想亲眼看看——

这个将众生视为尘埃、狂傲到不可一世的人类剑士，面对神国的守门战兽，到底能走到哪一步？

……

废墟都市。

“轰——！”

克罗诺斯庞大的身躯向前踏出一步，柏油路面如同波浪般层层掀起。

狂暴的腥风挟裹着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，吹得北原苍介额前的碎发胡乱飞舞，风衣下摆剧烈作响。

然而，全世界的观众通过大屏幕的特写镜头，却看到了令所有人倒吸冷气的一幕。

【快看！北辰苍在干什么？！】

【她疯了吗？！她连刀都没拔啊！】

【不仅没拔刀……你们看她的脚！她居然在往前走？！】

【面对这种庞然大物，正常人早逃跑了吧！她居然迎着怪物走上去了？！】

屏幕中。

面对那头如同一座移动小山般的金色巨兽，北辰苍非但没有后退半步，甚至连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双手都没有抽出来。

她迈着优雅、缓慢、且充满节奏感的步伐，一步，一步，迎着狂风，主动走向了克罗诺斯的阴影之下。

“有趣，有趣。”

清冷、空灵，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戏谑与愉悦的声音，从暗银面具下悠悠传出：

“终焉小宝贝啊，看来你的骨子里也染上了不错的导演天赋嘛。”

“既然特意给本王安排了如此隆重的开场礼仪……”

北原苍介停下脚步。

此时，他与巨兽克罗诺斯的距离，已经不足三十米。

在那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映衬下，黑发少女的身形显得格外渺小单薄，宛如一片随时会被暴风雨撕碎的枯叶。

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俯瞰众生、目空一切的冰冷气场，却反而像是一道无形的万丈高山，硬生生顶住了巨兽那恐怖的威压！

“吼————！！！！”

被一个渺小如蝼蚁的凡人如此轻慢地逼近，神国战兽克罗诺斯的狂暴本能被彻底引爆！

它六只节肢猛地抓碎地面，庞大的躯体弓起，覆盖全身的暗金色铠甲瞬间亮起刺目欲盲的炽热光芒！

那些在铠甲裂隙间流转的金色回路疯狂暴涌，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雷霆，迅速向它的巨口汇聚！

空气在高温下剧烈扭曲，周围倾塌的钢筋残骸甚至开始化作红热的铁水！

“滋滋滋——轰！！！”

下一刹那！

一道直径超过五米、纯粹由神火能量压缩而成的暗金色光柱。

带着湮灭一切物质的狂暴尖啸，自克罗诺斯的巨口中轰然喷薄而出，如同审判的天罚，笔直地贯穿了整条街道，将北辰苍完全笼罩！

天地失色，唯余金芒！

面对这足以将数个街区瞬间蒸发的毁灭冲击。

站在原地的黑发少女，只是缓缓扬起了嘴角。

面具之下，那双暗银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纯粹的冷漠与疯狂，低沉优雅的声音，在刺目的金光中轻描淡写地响起：

“那么，就让这凡尘的舞台……”

“听一听，巨兽临终前的哀鸣吧。”